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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在弥顿道没有离开作者:皮佳佳

来源:http://www.calzadosponty.com 作者: 发表时间 : 2017-08-27 04:53 浏览 :

  根据目测,我距离这片冰原不过十米。几小时前,舷窗望出去,机翼刚刚擦过一道雪峰。而此刻,甚至没有此刻,只有死静。白茫茫一片。时间停止了吗?时间如果存在,只源于被。我感受不到运动,也看不到边际。飞行器的引擎似乎已被冰冻,一切都被冰冻,不再行进,包括手表上的指针。我回望机舱,每一个人都表情,好像已随时间凝固在那里。仅有我,向前探出头,试图撕开已经固化的空气,确认自己没有死在停滞的恐惧里。第一次,我觉得自己如此接近死亡。如果就此结束,我重新把头枕回椅背,努力回忆这之前的一切,有什么是属于我的。此刻,我只想起一个场景。好像我并不太长的一生,仅仅留下了一个场景。站在弥敦道上的我,顾盼着时间的来去。难道我离去过吗?还是我即将到来?或者我说,五年前我曾到过这里,而九年后,我又将来到这里。时间过去了吗?我凭什么认为这就是个不同的时间,仅仅只是日历这样说,还是身边那个穿米色风衣的人告诉我,现在是某年某月某日。我右手举一杆小旗,写着“湘妃旅行社”,左肩挎一个巨大的黑色皮包,里面装着二十九本港澳通行证。香港海洋公园人很多。我本能地捂着包,也捂着心里的慌乱。这里的一切,包括空气,都如此陌生。我第一次来香港,对这个公园,我只在地图和老导游的描述中预习过。当然我不会告诉那些游客,我必须故作老练,甚至狡猾。我装作熟悉这里的每一只鸟,每一棵树,打着哈欠,无聊地看着头顶纺锤状的大鱼飘过。如果周围没有我们团的游客,比如现在的海豚馆,那条银灰色、总在微笑的海豚正要跃向天空,好奇就会重回到我的眼睛,攥紧的双拳随着流线在空中穿梭,继而变成激烈的鼓掌。我手捧一杯奶昔,靠着栏杆。这里是山顶,可以看到远处的海。一群韩国妇女在那里,她们画着同样宽度的赭红唇线,像用印章整齐盖上去。一个男孩拿着大相机,耐心为每个人摆好角度,手臂挥动,比划着OK的手势。他的白色棉布衬衣成了赭红图画的留白。留白更让人寻味。他在说普通话,一种很奇怪的发音,像咬着舌头又渴望解放牙齿。我心里起来,从来……从来没有陌生男孩主动跟我说话。他是在跟我搭讪吗?他正在说,他“”也在,去过旅游,喜欢胡同,在那里学会一点普通话。阳光又猛烈了一些,光线从四处袭来,我突然站进香港电影的拍摄现场,陌生与眩晕,还有窃喜。这时,我的男主角背靠海,指着山的方向,过山,再过海,就是他家。他仰头,两手枕在脑后,“每天早上起身,我看见的就是天花板,哪,就这么近,贴着我的鼻子。如果早上做梦,起得太快,就会碰花板。”然后我就看见那幢老得掉牙的大楼外墙掉下一片灰,闻到厨房瘦肉粥的香味,听见他哥等候马桶的声。楼道里老式录音机唱出粤曲,“痴心化梦幻,耳畔听风雨声,愁梦散,情无限,人自痛伤惜别……”唱到“劝君莫被误”,他长叹一口气,翻身从高低床的上层跳下来。醉心于女主角的我,也学他背靠栏杆,抬头望着天空。在那白云之上,他说有一片海,云上之海,那里才是真正的海,我们身后的海不过是影子。在那里可以,像海豚一样跳进去,皮肤上溜过粼光,然后再跃起,划出白浪。他的理想是在中环最高的写字楼上班,累的时候,就跑上楼顶,想象自己从上往下跳,跳进云上那片海。我拨开额前的厚刘海,让自己看得更加清楚。额头似乎第一次见到阳光,着不愿缩回去,我那是一种不可的确认。听到他的介绍,我直起身来,开始回忆,我英文名是什么?初中英语老师取的“Rose”,还是“Jane”。相较下,我更担心自己的中文名。父亲给我取名叶子,我又姓徐。舌头大一点的人,读起来几乎是“树叶子”。我讨厌这个名字,这是不负责任的表现。大概那个被称为娇姐的女人生我时,父亲看着窗外,樟树刚发出新叶,也懒得再动脑筋了。父亲不认可我的说法。“因为叶子普通,”他低头叼着烟,认真地说,“一片叶子掉到一堆叶子里,找也找不到。”于是我真如预言般——普通,普通到站在人面前,只有“普通”这个词可以专属我。看着他的白色衣服,我想,如何能够不那么“普通”地介绍我的名字。有人在尖叫。我直起身来,一个男人正在奔跑。他努力迈腿,却跑不快。巨大的肚子顶在前面,像捆着一床棉被。他戴着红色旅行帽,那是我们旅行社的帽子。而后面,跟着两个黑衣的男人,大声叫着什么。这是我们团的客人!发生什么了?我的心裂出强烈的恐惧。作为领队的我,也尖叫起来,跑向他。他拐入绿化带,想跑进一条小道,但被台阶绊倒了。嘴狠狠锄向地面,崩出一摊血。头来不及抬起,两个男人已经跳上去,把他的肚子几乎摊成了饼,拿出手铐扣住他。他开始哭嚎,喊着妈妈。我停在那里,捂着头大声尖叫,不知该如何做,只觉得周围一切都在加速,而我在后退。有一只手臂在身后接住我,把这片叶子包围在一种温暖气息里,像跌进阳光下的干草垛。我侧身,头发摩挲过他的肩膀,发梢弹回来,编成了一张网,罩在我脸上。在不能称为后来的现在,我仔细打量这个时刻,徐叶子始终无法把这张网拨开。我回过神来,往客人那里跑去。两个黑衣人还在冲他喊着。我想前去,黑衣人强硬的手势把我隔空按住。那摊血,突然变成了我眼前一团黑。家豪已经打完电话,他的手在我肩上拍了一下,朝黑衣人走去,用粤语跟他们说着什么,这在我听来像是外星人之间的密语。远处,一个不耐烦的喊声在着“Jason”。他站起来,眼睛看向我,“没事,没事了!救护车马上就到。他们是,应该是个误会,不要害怕。”他无奈地指了指声音的方向,开始往那里跑。他的脚步很慢,一直回头看着我。让我觉得,真的可以依靠他。地上的客人再次大声哭嚎起来,张开嘴,牙齿上全是血,“我要死了,我要死了。”我连忙蹲下去看他,有些人也围拢过来。等我再回头时,已经看不见家豪了,隐约记得在风中听到一句“我在弥敦道等你”。但什么时候呢?走过梳士巴利道,“弥敦道”在等我。无数招牌,如渴求阳光的树枝,从大楼的各个方位横生出来。它们蹲坐空中,从衰老到光鲜,努力摆开各种姿态,提醒下面的眼睛注意。也不知从哪里,般的人群凭空涌出,互相拥挤,最后在混沌中全部融为一片沸水,几乎蒸发了空气。我难以呼吸,被拆解,被冲散,散落在成堆商品的货架旁,还有黏腻的下水道口。斑马线那里变成了人行绿灯,一种嘀嘀的声音响起,好像在发火,气势汹汹,语速不断加快,催促着过街的人们,恨不得在他们上踢一脚,那样也许会更快。一发呆,就会落在后面,左右,是踩住脚刹等着狂奔的汽车。这声音却把我扯入另一群人。我从地铁出来,站名好像叫中环。我置身高楼长成的原始森林,仰头,试图看到最高那座楼的顶层。耳边却响起古老的敲钟声,是某个整点的提醒。然后,如同魔幻般,黑色奏鸣曲从写字楼大门口响起。黑色头发,黑色西装,黑色皮鞋,只有裤子和裙子的差别,他们共同组成了五线谱上流动的小黑豆,那个皮肤稍微白的是八分音符,提手袋的是十六分音符,还有一群被连音线贯穿的并肩走着的人们。他们的皮鞋以不同的步幅和频率,同样竭力的快,竟然踩踏出有节奏的韵律感。我愉快地停在那里,等他们把我进黑色,再慢慢品味这乐曲的细节。我希望按下其中一个黑点,那个不太急切的二分音符,正是家豪。家豪是否对我说过“我在弥敦道等你”?现在,我有点怀疑。按照的时间计算,从我听到那句话到现在,已经过去五年五个月又十五天了。地点没有变。我一遍遍从街头走到街尾,有时会拐进加威连老道。五年前,我曾在其中一个小店买过衣服,一条酱黄瓜色的裙子。那颜色把我变得好老。我穿着裙子,从玻璃窗向外张望,相信,时间不会改变地点。我变了吗?我再次拐进一家小店,这里也有酱黄瓜色的衣服。我摸着其中一件。身着日系T恤的店员来,“小姐你好,有什么可以帮到你?”穿上衣服,我对着镜子摸了一下自己的脸,似乎也没有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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